第五十七章江南烟雨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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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几位北方客商,要采购江南丝绸、茶叶,数量巨大。”沈墨轩道,“定金就付了五万贯。”
五万贯!顾清远心中一惊。什么生意需要这么大定金?
“这些客商什么来头?”
“说是汴京来的,但口音不像。”沈墨轩压低声音,“实不相瞒,我也觉得奇怪。他们付钱爽快,不问价,不还价,只要最好的货。而且……每次交易,都要求用特定的镖局押运。”
“哪个镖局?”
“‘长风镖局’,新开的,但背景很深。”沈墨轩道,“我有次好奇,派人跟踪镖车,发现货物根本没出杭州,而是运到了城西一处庄园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凛:“庄园主人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墨轩摇头,“那庄园守卫森严,我的人进不去。顾兄,你说……这些人会不会是走私?”
顾清远不答反问:“沈兄可曾见过他们身上有什么特殊标记?比如……佩戴奇怪的玉佩,或是身上有特别的纹身?”
沈墨轩想了想:“玉佩没注意,但有一次,其中一人喝酒时袖口上卷,我瞥见他手腕上有个纹身——像是一只眼睛。”
第三只眼!
顾清远握杯的手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可能是江湖人的标记吧。沈兄,这笔生意虽大,但来历不明,还是小心为好。”
“顾兄说得是。”沈墨轩点头,“做完这批,我就不再接了。”
又坐片刻,顾清远借故告辞。回家的路上,他心绪不宁。
沈墨轩果然卷入了“天眼会”!但看他样子,似乎并不知情,只是被利用。那些“北方客商”,恐怕就是“天眼会”的人。
回到家中,他立即给赵无咎传信,告知发现。
三日后,回信到:已查,“长风镖局”确为“天眼会”外围组织。庄园主人身份神秘,正在调查。沈墨轩处,请顾大人继续观察,但勿打草惊蛇。
顾清远将信烧掉,心中已有计较。
二月,春寒料峭。顾清远以品茶为名,多次拜访沈墨轩,渐渐摸清了那些“客商”的规律:每月初五、十五、二十五,必来采购,每次都是三人,领头的姓“穆”,四十来岁,寡言少语。
顾清远让周世清帮忙,查了杭州近年来的大宗交易记录,发现类似沈墨轩这样的商户,还有七家,都是做丝绸、茶叶、瓷器生意。这些商户之间并无往来,但资金流向惊人地相似——最后都汇入了三家钱庄,而这三家钱庄,背后都有同一个东家:汴京“永盛昌”商号。
永盛昌……顾清远记得,这是曹太后娘家曹氏的产业!
难道“天眼会”的背后,是曹太后?
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。若真如此,那林默死前的话,就不仅仅是威胁了。
三月,顾清远收到顾云袖来信。信中说,她医馆近日来了位怪病人:三十来岁,书生打扮,但身上多处外伤,似是与人搏斗所致。最奇的是,此人昏迷中不断呓语,说的都是些古怪的话:“天眼开……社稷倾……七月十五……白马寺……”
七月十五?白马寺?顾清远想起去年七月十四的“开眼祭”,心中一紧。
他立即回信,让顾云袖详细描述那人的样貌特征,并设法问出他的来历。
十日后,顾云袖回信:那人已醒,自称姓“楚”,名“明”,是洛阳白马寺的俗家弟子。他说,白马寺中有群神秘僧侣,每月十五秘密集会,举行某种仪式。他因好奇偷窥,被发现后遭追杀,一路逃到汴京。
信末,顾云袖附了一张画像,是她凭记忆所绘。顾清远一看,心头大震——画中人,竟与赵无咎有七分相似!
他立即给赵无咎传信,附上画像,询问是否认识此人。
这次,赵无咎的回信来得很快,而且内容令人震惊:
“楚明乃老夫侄孙,三年前入白马寺为僧,实为老夫所遣,暗中调查‘天眼会’。上月他突然失联,老夫正担忧。今知他在顾小姐处,万幸。据楚明此前密报,‘天眼会’计划在今年七月十五,于白马寺举行‘开天大典’,届时将有大事发生。具体何事,他尚未查明便暴露。请顾大人务必保护好他,并设法查明‘开天大典’真相。”
七月十五……又是七月十五。去年是“开眼祭”,今年是“开天大典”。这个“天眼会”,到底要做什么?
顾清远感到一张大网正在收紧。从杭州到汴京,从商户到寺庙,这个组织的触角无处不在。
他决定去汴京一趟。
四月,顾清远以探亲为名,北上汴京。苏若兰本想同行,但顾清远以“路途辛苦”为由劝止,只带了两名可靠的老仆。
再回汴京,物是人非。街市依旧繁华,但朝堂已换了天地。王安石变法正如火如荼,新党旧党争斗愈烈。顾清远走在御街上,不时听到路人议论“青苗法”、“市易法”,多是怨言。
他先去大相国寺见慧明长老。长老见他归来,又喜又忧:“顾施主,你不该回来。”
“长老何出此言?”
“汴京今非昔比。”慧明低声道,“自你离京,朝中清查‘重瞳’余党,牵连甚广。许多官员人人自危,结党营私。老衲听说,又有新的秘密组织在活动,比‘重瞳’更隐秘。”
“可是‘天眼会’?”
慧明一惊:“顾施主也知道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顾清远道,“此次回京,正是为此。”
慧明沉吟片刻:“若为查案,老衲可助一臂之力。但顾施主要答应老衲:一旦查明真相,立即离京,莫要久留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
在慧明安排下,顾清远秘密见到了楚明。这个年轻人脸色苍白,但眼神清澈,见到顾清远便跪拜:“晚辈楚明,拜见顾大人。姑祖父信中多次提及大人,说大人是国之栋梁。”
“快请起。”顾清远扶起他,“楚公子,将你在白马寺所见,详细说与我听。”
楚明便将他所知和盘托出:白马寺后山有处禁地,寻常僧人不得入内。每月十五子时,都有神秘人从密道进入,举行仪式。他跟踪三次,发现这些人穿着怪异,戴面具,仪式中会焚烧一种特殊香料,闻之令人恍惚。有一次,他听到主祭者说:“天眼开时,紫微星暗,真龙现世。”
“真龙现世?”顾清远皱眉,“这是何意?”
“晚辈也不懂。”楚明道,“但听他们谈话,似乎……似乎在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不清楚。但有一次,我听到他们说‘江南那边已经准备妥当,只等少主归来’。”
江南?少主?顾清远心中一动,想起沈墨轩说的那些“北方客商”。
“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……”楚明犹豫,“晚辈在逃离时,偷了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,递给顾清远。铜牌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一只竖立的眼睛,背面刻着两个字:天启。
“天启……”顾清远喃喃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晚辈不知。”楚明道,“但这块铜牌,是从主祭者身上掉落的。晚辈觉得重要,便冒险捡了。”
顾清远收起铜牌,心中已有计较。这个“天眼会”,似乎在策划一场巨大的阴谋,涉及皇位更迭(“真龙现世”)、江南财力、寺庙势力……
他忽然想起,林默死前说“第三只眼终将睁开”。难道,这个“天眼会”与林默有关?或者,林默本就是“天眼会”的人?
“楚公子,”他道,“你且在此安心养伤。七月十五之前,我会查明真相。”
离开大相国寺,顾清远又去拜访了王安石。这位变法领袖如今已是白发苍苍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清远?你怎么回来了?”王安石又惊又喜。
“有些私事。”顾清远道,“介甫公,近来朝中可还太平?”
王安石苦笑:“太平?新法推行,阻力重重。旧党虽暂时蛰伏,但暗中动作不断。更麻烦的是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宫里也不太平。”
“宫里?”
“太后与皇上,近来多有龃龉。”王安石叹道,“太后不满新法,多次干预朝政。皇上年轻气盛,不肯退让。长此以往,恐生变故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动。曹太后……“天眼会”……永盛昌商号……难道?
“介甫公可曾听说‘天眼会’?”
王安石脸色一变:“你怎知此事?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
“此事凶险,莫要多问。”王安石摆手,“清远,你既已归隐,就好好在江南待着。朝堂这潭浑水,不要再蹚了。”
顾清远知道王安石不会多说,便告辞离去。
五月,顾清远返回杭州。此行虽未完全查明真相,但收获颇丰:确认了“天眼会”的存在,知道了他们与白马寺、江南商户的联系,还拿到了关键证物“天启”铜牌。
更重要的是,他隐约感觉到,“天眼会”的阴谋,与皇位更迭有关。而曹太后,很可能是关键人物。
回到杭州,他立即约见沈墨轩。
“沈兄,那几位‘北方客商’,最近可还来?”
“来。”沈墨轩道,“不过最近一次,他们问了件怪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他们问,杭州附近可有‘龙脉’之地,说要建别业。”沈墨轩道,“我推荐了几处,他们都不满意。最后自己选了……孤山。”
孤山?顾清远心中一凛。他的宅子就在孤山!
“他们要孤山何处?”
“没说具体,只说‘临湖朝阳之处’。”沈墨轩道,“顾兄,你说他们会不会……看上你家那块地了?”
顾清远不答,心中已有计较。孤山临湖朝阳之处,只有三处宅院,他家是其中之一。若“天眼会”真要在那里建别业,目的绝不简单。
“沈兄,下次他们来,你告诉我。我亲自会会他们。”
“这……太危险了吧?”
“无妨。”
六月,那些“客商”果然又来。沈墨轩按约定通知顾清远,安排在望归楼“偶遇”。
顾清远扮作普通文人,与周世清在雅间吟诗。沈墨轩引着三位“客商”路过时,故意高声介绍:“这位是顾先生,江南名士,就住在孤山。”
那位姓穆的领头人果然驻足,打量顾清远:“顾先生住在孤山何处?”
“南麓,临湖的那处宅子。”顾清远微笑,“几位对孤山有兴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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