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破晓-《孟江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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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中家政”的牌子挂起来了。
白底红字,方正正的印刷体,不算醒目,甚至有些简陋,挂在那栋临街老居民楼二楼的外墙上,湮没在一排晾晒的衣物、空调外机和各式防盗网之间,像一片不起眼的羽毛,飘落在这座城市嘈杂的皮肤上。
办公室,或者说,他们临时的家和事业起点,就在二楼。一套四室一厅的老房子,墙面是新刷的苍白,还残留着淡淡的石灰水味道,试图掩盖岁月留下的斑痕。客厅和朝南的主卧被清理出来,摆上了从旧货市场淘换来的两张办公桌、几把椅子,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文件柜,这就是公司的全部家当。客厅的办公桌靠窗,能望见楼下车来人往的马路和远处泛着灰绿色波光的江湘河。另一张办公桌在主卧,更安静些。
孟江林住最小的那间次卧,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布衣柜。沈帅和江燕燕住了稍大那间,里面堆着他们的行李和一些尚未拆封的杂物。王露露单独一间,房间同样狭小,但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,床单平整,窗台上还放了个洗净的罐头瓶,插着几枝路边采来的野花,给这简陋的居所添了丝生气。厨房和卫生间是公用的,水龙头有些锈,马桶抽水不太灵光,但总归是有了个落脚和开始的地方。
开业那天,没有鞭炮,没有花篮,没有宾客。孟江林一早去买了几个苹果,图个“平安”的彩头,洗干净摆在客厅空荡荡的办公桌上。四个人,连同被沈帅硬拉来的、宿醉未醒、哈欠连天的江燕燕,在苹果前合了张影。照片里,孟江林站得笔直,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某个重大仪式;沈帅咧着嘴,手搭在江燕燕肩上,江燕燕则勉强扯出个笑容,眼底尽是倦意;王露露站在孟江林旁边,微微笑着,手有些拘谨地放在身前。背景是白墙和空桌子,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
日子就像窗外江湘河的水,看似平缓,却悄无声息地流逝。
头两天,大家还带着点新起炉灶的兴奋和忐忑。孟江林忙着整理那几张寥寥无几的、手写的服务价目表,反复修改,试图让“专业保洁”、“深度清洁”、“油烟机清洗”、“玻璃擦亮”这些条目看起来更规范、更有吸引力。沈帅则捣鼓着那部花两百块买的二手小灵通,把它设定为公司“热线”,时不时拿起来“喂喂”试音,尽管它一整天都沉默得像块砖头。王露露把里里外外又彻底打扫了一遍,窗明几净,地板能照出人影,又试着用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做饭,想让这个临时拼凑的“家”有点温度。江燕燕大多时间窝在自己房间补觉,或者对着镜子发呆,偶尔出来倒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个安静的影子。
第三天,兴奋被无所事事稀释。孟江林开始对着空白的记录本出神,不时望向楼下街道,似乎期待下一秒就有人抬头看见招牌,循着地址找上门。沈帅坐不住了,在屋里来回踱步,把小灵通拆了装、装了拆,骂骂咧咧说这破信号。王露露把抹布洗了又洗,最后只好拿起一本从旧书摊买的《家常菜谱》默默翻看。江燕燕白天几乎不出房门。
第四天,第五天……沉默在蔓延,像墙角的霉斑,悄无声息地扩大。那部小灵通始终沉默。没有人敲门,没有电话响。只有窗外马路上永不停歇的车流声,和隔壁邻居家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响、炒菜声、小孩哭闹声,提醒着他们外面世界的热闹与鲜活,与他们这里的死寂格格不入。
焦虑开始像冰冷的藤蔓,悄悄缠绕每个人的心脏。尤其是当夜幕降临,计算着又一天毫无进账,而房租、水电、伙食费却在一天天消耗着孟江林那本就不厚的存折时。吃饭时,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闷。沈帅扒饭的声音格外响,江燕燕吃得很少,常常扒拉几口就放下筷子。王露露努力找话题,说菜市场的黄瓜便宜了,说楼下新开了家包子铺,回应她的往往是孟江林心不在焉的“嗯”和沈帅更用力的咀嚼声。
第六天,连沈帅都懒得去碰那小灵通了。他开始长时间地出门,说是去“转转,看看市场”,回来时身上常带着烟味,有时还混杂着廉价的香水味,但眼神空洞,显然一无所获。孟江林则更沉默了,他常常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,望着楼下发呆,一坐就是半天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那声音单调而沉重。王露露把菜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甚至开始研究如何用最少的钱做出最抗饿的饭菜。
第七天,中午。简单的午饭(青菜面条加一点肉末卤子)后,王露露收拾了碗筷。孟江林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饭桌,他擦了擦嘴,看向沈帅和王露露,声音有些干涩,但很清晰:“我们开个会吧。就现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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